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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[转帖] 色 友
aiya12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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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12-8 10:40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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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帖] 色 友
半山腰上一家简陋的小旅馆,一大早,素馨不到六点就醒了,山上风很大,摇晃着窗框,嘶嘶作响地从木制的门窗缝儿钻进来,吹得挂在衣架上她的围巾微微抖动。她起来,一边梳头一边打开门,就见一股山岚从山后雪崩一样地涌过来,眨眼就覆盖了山头,直扑小楼而来。想起去年的那个早上,她还没有起床,豫汉敲她的门:快起来看!我们这里成仙人洞了。她披衣出来,果然,好一个雾失楼台。小楼是单面建筑,房间外正对着大山,一排白色的栏杆。她扶着栏杆站在那里,豫汉紧贴着她。隔壁有人出来了,却什么也看不见,有声音说,快拿相机!于是好一阵子砰砰啪啪,开门关门。她对身边的豫汉说,你的相机呢?那人不说话,她拿手碰碰他,他却一把将她楼住,小声说,别说话!她心跳起来,小声说,他们就在那边。他说,看不见。她大声说,一会儿云就没了。他也大声说,都看进心里去了。 那是一次色友网站组织的采风活动。去年她同豫汉,还有一群摄影发烧友,大家火车站一碰面,她就被负责接待的秋水分配给了豫汉,说这家伙壮实,最适合做保镖的。 这会儿,她拿着洗漱用具独自朝楼梯口走,一路,看着云雾中的山峰若隐若现,山涧吊桥,红亭子,枫树与黄栌柴,近处的房屋,如梦如幻,仙境一般。她心头不禁哽了一下:豫汉豫汉,你再也看不到这一切了。 楼下已经有了一个女人,是导游,去年她一件湖蓝色风衣,直直的长发飘在腰间,一路勾引着那群人的目光。今年流行烫发,她那里已是曲曲弯弯堆了一肩。这会儿,就见她迎着素馨说,你还那样漂亮。今年怎么一个人?又说,一会儿有一个团队过来,要不要一起走?又关照了她一个人注意安全。 吃完饭,素馨上楼拿东西,背包,帽子和水。什么都跟去年一样。出门时有些恍惚,身边原本有个影子的,不知何时竟就丢了。 一出门,风打在脸上,忧伤顿时就像一个人,紧紧地偎上来。想到去年出门时,帽子是他帮她戴的,说,你戴上帽子显得年轻。她特不喜欢听这种话,凡是跟年龄有关的话她都不爱听。 早还在网上刚认识,他就说,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有个她,没想到有一天真地会遇到。她想,他对她的喜欢不过是一种尊敬。她忘不了那天在车上,她掏指甲剪时,带出了一串钥匙,钥匙上一只小小的玉兔。他拿在手上说,素姐姐也属兔吗?原来两只大白兔呀,可我竟然叫你姐姐!她漫不经心:什么亏的?你知道我哪一年啊。他眼珠转了转。那一刻,她感觉她与他之间,一堵高墙巍然而立。 对不足三十岁的年轻人来说,豫汉的肚子显得大了些,但一笑一口小龅牙,看起来仍是满脸稚气。她自己却是几分柔弱,身材小小的,走路的样子不像是人在地上走,倒像是衣服和裙子在随风飘。 去年在山上,她牛仔风衣,大红旅游鞋和帽子。他却是一件红毛衣,套一件到处都是口袋的摄影马夹。只要他不拿相机的时候,他的手就总是牵着她,像一个大哥哥牵着小妹妹。一想到事情原本却是反过来的,她就不由得沮丧:他为什么不早生十年!或者,她自己为什么不晚生十年?十年时间,是她与他永恒的距离。 那天半山腰下了车,安排好房间,他就走到她这边来,我就在你隔壁,有事喊我。又佯做很随意的,说这地方不安全,不介意的话,我可以跟你住一起,反正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妹子肯定会跟她的男朋友一起的。她没有说话,端着盆去打水了。一边走一边想,这孩子真敢开玩笑。 山上的路很难走,没多久她就累了,后悔没听那导游的,跟团队一起上。去年她是跟大伙儿乘坐一辆面包车上山的。半小腰几间小房,房檐下挂着玉米和辣椒,房前一盘很大的地锅,粗矮的烟囱,一对竹筐和扁担。那天她将那副竹筐挑起来,走几步,正要放下,身后就听有人说,一直走,别放下。原来豫汉在给她拍照。放下相机,他朝她一伸大拇指:OK!她丢了担子跑过去,小女人气地说,什么样儿?他将照片调出来,她的头伸进他的怀里去看,他不经意地在她头发上摸了一下,说光线暗了些,有点逆光。镜头里一个现代女子,挑一副遥远年代的竹筐,别扭地往前走,头却是向后转的,有点回眸一笑的滑稽。她说离镜头近了,远一些,山上的景色多装进些才好。他说,那样人就看不清了,我要把你清晰地留住。 山里居家还栽着一些果树。一路走着,豫汉捡起扔在地上的一只柿子,拿袖子擦了擦,“喀哧”咬一口,然后嘴就咧开了,舌头长长地伸出来,说涩得脸都麻了。她笑得弯下腰,谁让你贪吃!忽然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一条狗,气喘吁吁,很紧张的样子,他睁大了眼:山上有情况!一定出现了凶杀案,弄不好是无头尸,或者碎尸案。她笑他的想象丰富,真应该当侦探。一边说着,一边禁不住,俩人就尾随着那狗跑去的方向,一路追上山来。 到了山顶,发现一个穿花布衫的女人,正在一小片地上割谷子,那片地只有一间房那么大,女人手提着镰刀,直起腰,看着那狗一直跑到山顶的小屋前,小屋是石头的,有一扇小门,狗在那门前卧下来,肚子一鼓一鼓地盯着他们,样子几分警觉。豫汉回头,看看气喘吁吁的素馨,说怎么样?她问什么怎么样?他说,等明儿退了休,咱俩一起来这里过日子怎么样?她盯了他一眼,你傻不傻呀?我傻什么?我怎么看你傻呢!他笑了:知道男人最喜欢听什么?她撇撇嘴,忽然不再理他,只朝四外紧张地看,有点难耐的样子,嘴里却是欲语又止。他朝她瞄了几眼,又朝四个里看看,遂指着一处玉米地,说,那里比较合适,我给你站岗。她略略有点不好意思,说你知道我想干什么?他说我是谁?你家先生啊——临时的。她只做没听清,说还算聪明。你以为我真傻呀! 透过稀疏的玉米杆,她看到他站在那里的样子:一顶棕色帽,肤色黑黑的,像一棵树,相机在他手里,像一只望远镜。她忽然感觉这个男人对她是那么亲密,好像俩人真的有过肌肤之亲的。 从玉米地里走出来,她走到他身边,问都拍到了什么?说一只鸟。她又钻到他镜头前看了,果然一只鸟,长长的尾巴,脑门上有一点白的样子。这是什么鸟?不知道。然后,他扫了她身上一眼,看着远方,不经意地说,门没关好。她低头,发现刚才只顾看他,下面的裤门忘拉了,脸遂就红了。他却仍是不经意地,说我那位,有一回,只穿着内衣就跑去赴宴了。怎么会呢?人家外面有大衣呀,到地方大衣脱下来,才发觉大事不好。那怎么办?不脱大衣就是了。素馨笑了,笑得有点酸。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的老婆。她发现他说到她,很自然亲昵的样子,是对自家姐妹的一种喜欢。她喜欢他这样子提到老婆,但到底还是有一点妒意的,心想这个男人要是我的就好了。然而怎么可能?他们中间,有无法逾越的十二年。 下山,他们看到一根很粗的藤,不知是什么人拴上去的,两头各拴在两棵树上。豫汉示意她坐上去打秋千。她对着那藤条摇了摇头。他那里相机在胸前都架好了,她却迟迟不到位。心里,一个声音高声叫着:苍天啊,她愿意拿她以后几十年的生命,换回此前的十年,只为能跟这个比她小了十二岁的年轻人在一起。然而,岁月是无法逾越的。他把相机放下,走过来,揽住她的肩,你怎么了?她忽然满眼含泪。他有点紧张地揽着她,不舒服么? 她终于独自一人来到山顶的那家饭店。关山越饭店。去年就是在这里,他们一起吃的午饭。饭后走出来,山上风很大,他将他的马夹脱下来披在她身上。那马夹在他身上小小的,穿在她身上就是一件无袖大衣。他给她系上扣子,没忘记把衣领提了提,说站着,别动,在这里等我。她却一副傻傻的模样,你干什么去?话音里竟是几分不舍。他在她肩头上拍了一下,就到房子后面去了。 她一个人坐下来,要的还是去年他们吃的那种菜米饭。一种将米蒸熟了又把菜放进去一块儿搅和的大米饭。她给自己要了一杯红酒。一会儿酒完了,米还满的,她拿筷头,将米一粒一粒放进嘴里,只是满嘴苦涩。那天在山上,她坐在一张小桌前,饭是由他端来的。然后她看着他狼吞虎咽,边吃边对她说,多吃点啊,下午那顿饭还早呢,当心饿得走不动了,我可不想背你。 那天的晚饭果然很晚,当篝火在住处的楼前燃起之后,大家围坐在一起。篝火四周,每人一个小小的木凳,摆了碟子碗,几瓶白酒。架不住大家死活地劝,她一杯一杯地喝下去,就有点不胜酒力的样子,乘着酒劲,竟然给大家跳起了舞。舞还是她年轻时跳过的藏族舞,她穿着豫汉的大衬衣,一条袖子掖在腰里,有点少数民族的味道。衬衣上一股汗腥气的烟草味道,叫她有点眩晕。舞过,她将衣服脱下递还给他,他拉着她坐在身边,说,我喜欢看你穿我衣服,像咱俩人拥抱的样子。说着端起酒杯,来,素馨姐我爱你。她笑得快岔气了:谁叫你比我晚生十年?他说,那是我的错吗? 山上风很大,俩人说话时身子抵着身子,相互挨得很近,她感到他的温暖。酒瓶在他手上,他一会儿一大口,然后搂着她的头,让她也喝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喝了,就要走。他将她拉住了,不喝了,说话。 天空中的淡紫色渐渐退却,冷气一点点弥散。他不时地站起来,跑到火光以外的地方。她隐隐听着他撒尿的声音,有点异样的冲动。跟丈夫在一起,几曾有过这种感觉? 身旁的人越来越少。俩人却没有一点睡意。他们一边往火上添柴,一边聊天,过去读过的书,比较喜欢的故事,彼此走过的地方,最后聊到彼此的家庭。他说他孩子四岁了,上幼儿园中班。她笑:看你这样子,也就是个毛头小伙子。他眼神直着,说,还毛头小伙子?老了!她说我才老了呢。说你不老。然后他便轻声唱道,一个女孩名叫婉君。她笑,喜欢看琼瑶?说上学的时候喜欢,现在不喜欢了,这歌还是小时候会的,突然就记起来了。她说她八岁的时候,父亲去世了,母亲对她不好,她出嫁有一半是为了独立。他说他虽然父母都在,可小时候家里穷,只有他一个读到大学,在城里安了家,妻子是个教师,过日子是把好手,就是把他管束得太严了。他说着不好意思地笑着,人家都说,他有点妻管炎。说着竟然又唱起来:打不死老婆的我,总是感觉到那么难过,结果老婆还越打越快活……哈哈。她说那说明她爱你,怕失去你。他笑,可不么?在她眼里只有我跟孩子。说这样的女人很让人放心,我要是男人就找这样女人做老婆。他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,我倒宁愿找一个你这样的女人做老婆,可惜。她说打住。他说,有什么。她说,没什么,我只是比你大了十来岁,还能有什么。他就有点急了,别总把岁数放在嘴上好不好?她也顿了一下,才开始说话:自己有一个傻亲的丈夫,哪怕在外面捡到一根柴禾棒,也要回来交到她手上。他说,这么小气的男人啊。她说,男人小气点好啊,一辈子就只守着你一个女人过日子,不好吗?他说,谁娶了你还能三心二意啊,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。她说,他不满意的地方可多着呢,不会做饭,不会处事呀,生个孩子也不会生,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呀。他大笑起来,那怎么能是你的错啊!她也笑:原来全都是别人的错啊! 这一晚他们都有点疯疯颠颠。不知不觉,就到了后半夜。她最后往楼上自己房间走的时候,人有点迷糊了,满天的星星礼花一样,心里是从没有过的忧伤与快乐,真想痛哭一场,伸手抓下一把星星下来。 第二天,一起到楼下吃了早餐,从昨天上山的地方开始往下走。她背着小包和画夹走在他身旁,他盯了她一眼,说,昨晚你很美。她说对不起,昨晚我喝多了。他看了她一眼,极快地转过身,大步走去。她在他身后怔了怔,大队人马很快跟上来了。他们同她打着招呼,说素馨姐姐,你的人呢?她装做听不懂的样子,只看着他们笑笑。 她昨晚对那豫汉说的不是实话,她的父亲没有死。在她八岁时,他就同她的母亲离婚了。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日子总是吵架。母亲说,我知道你嫌我老了。父亲说,一点不错,你就是老了!有本事你让自己变回年轻啊。母亲没办法使自己变回年轻,这句话伤了她。后来的日子,母亲对她说了父亲的事,说他年轻时家里穷,是靠她的接济才上的学。他向她求婚时,她开始不依的,她比他大了许多,担心他将来会抛弃她。她的父亲,当年那个长得高高大大的英俊小伙子,在母亲面前发了誓……母亲最后无奈说,老是谁也没法子的事。 大伙儿一路顺着一条山涧的石阶路往下走。一路上,一起来的色友们边走边讲着黄段子,开着半荤半素的玩话。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秋水,他对那个女导游很是着迷,总凑在她那里说段子。 山涧里流水哗哗,雪白的瀑布到处都是,一丛一挂地从山上一路飘下。墨石,白水,红叶。她在路边一处坐下来,开始素描。就着山涧哗哗的水声,一块一块的石头落在她的画纸上,树叶也一片片飞落下来。听得背后有说话声,没有回头,知道又一群伙伴走过去了。 身后静了一会儿,忽然有人说话,嘿,这石头怎么像飞的?他不知从哪里钻出来。她抬起头,顺着他的眼睛看她笔下的那些石头,的确,它们飘浮着一样。她说是的,它们活着。说着话,她指点着瀑布旁的一棵树,你看那是什么?他看了一眼:黄栌柴呀。她说不,是蝴蝶树,你看那叶子,像不像一群蝴蝶?他点头,说有点像,是一棵落满蝴蝶的树。她说不,就是从树上长出来的。他歪着头看她:发现一样东西到你眼里,总跟人不一样。说完将相机对准她:别动。她看着他在路边后退着取景,说,小心身后!正说着,他人便已经滑了下去,幸好身后的沟坡度很大,只滑了一跤,没等她起身去拉他,他已经自己爬了上来,然后示意她坐着,好像她一说话,那蝴蝶真的会从她身边飞了似的。 前面就是那片茂密的竹林了。林中一条细细的只能容得下一人经过的小路。去年的时候,他是牵着她的手走进来的。林子正中,一片空地,平放着一块很大的青石板。石板是长方型的那种,模样非常规整。他说你瞧,床都有了,就在这里安个家怎么样?她惊讶地看着那块大石,周围还有一些小石块,像是石桌石凳的样子,说,真的,谁在这里过日子呢!他说,专为我们准备的吧。她四处看看,林子又深又密,的确是个隐密又暖昧的去处。她想像着弄这块石头的人,一个为女人的男人。回过头来,她看到他朝她张开双臂,她笑了一下,从他的手臂下面钻了出去。回头,她看到一个被遗弃的男孩,一副无措的样子,无奈地朝她摇头。就在此时,心里有根弦,顿然就断裂了!她感觉自己的脸抵在他胸前,手臂环在他的脖子上,听他在她耳边说,我都快受不了了!她按住他在她身上轻轻移动的手,说,他们马上就过来了。他说我不管,我就是要爱你。她故做冷淡地玩笑说,我可要喊了。你喊什么?我喊救命。说着话,她嘴角禁不住露一丝笑。他没看到她的笑,一副很颓丧的样子,说你真的不想么?她身子软在他胸口上。他将她一把抱起来,转得天昏地暗。她禁不住楼紧他,眼里泪水洒落…… 或许是石块太过寒凉,让他最终没把她放在那上面,而是抱着她坐在那里。好一会儿,他拂去了她眼角的泪,卡她的脖子说,我真想杀了你!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你!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,感觉他一次次为她揩去眼泪,然后松开手,将她从自己怀抱里扶起来。 坐起来之后,她开始拼命咳嗽。那一刻她相信,他真的会杀了她。可是,死并不可怕。 默默地走出林子,他有点恋恋不舍,说这地方,我们明年一定要再来一趟,只有我们俩。 俩人走了一会儿,她忽地抬起头,看到流动着泉水的山涧对岸,一片墨色岩石旁,几束红色的黄栌柴,很艳丽的样子,回头看着他拎着相机垂头丧气,笑笑说,哎。他懒懒地抬起头来,她指了指对岸。他于是提起相机,踩着山涧的几块石头小心地走过去。 站在那里,她看了他一会儿,见他聚精会神地在那里埋头取景,便兀自一个人顺着小路往前走了,一直走到前面的一处大瀑布前面,回头望望,早已望不见了那山涧,还有他的人。忽然感觉到一种孤独和失落。瀑布发出很大的响声,雷一样,她朝着来路的方向大声喊:豫汉,你在哪里?豫汉,我爱你—— 水声哗哗,把她的声音淹没了,眼泪再次涌了出来。 采风活动结束不久,网站举办元旦联谊会。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会场里,身边有一个空位。她刚一坐过来,他就在坐位底下拉住她的手,眼睛看着主席台,说,你还好吧?她说谢谢。又问他,你也好吗?家人也好吗?他说老婆壮得像条母牛,孩子像我们俩,是头小牛。她说,还看得你那么紧吗?主席台上,有个发言的家伙声音忽然提高了,压住了她的话,他将耳朵伸过来:你再说一遍。她就对着他耳朵说,是不是还被管制得那么厉害?他笑了,别废话,我都快想死你了!今天要不是想来见你,我压根不会参加这种活动。她说是么?别忘了,这跟山上不一样。他说知道。她说,我是你姐姐。姐姐怎么样?你就一百岁我照样爱你。她心里疼了一下,不再说话。他却又对她说了好多话,她只记得他最后对她说,关山上的雪景也很美的,到时候我约你,只有你,跟我,好不好? 天气预报说关山大雪,那一天,她没有答应他的约请。他一回回把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。她说,对不起,我现在正忙。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能不能告诉我?我没时间。再往后,她关了机。 关机之后,她心里并不安宁,开始在网上寻找他的行踪。第二天,就发现他在网上骂人,逮谁骂谁,骂得极凶,弄得大家都很紧张。他心里窝着火。她为他,也为自己心痛。他和她心里也有一场雪,压着心头的那团火。 就在她庆幸自己终于躲过了一场情感灾难时,那年的第二场雪开始了。一连几天,她看到他在网站约请别人。看到他终于约了四五个网友一起出发时,她默默地为他计算行程,祈祷他们平安顺利。 他们出发的第二天,她开始为一家出版社画版。那是一本图画册,出版社要得急。她一张一张地画下去。画到第十张时,已是第三天,忽然想到远在关山的他们,想看看他拍的山上雪景传到网页上没有。 点开色友论坛,她的心一下子缩紧了,一缕不详的曲子,像一股冷风一下子凉到了她心里。紧接着,眼前升起一片黑色的星星:色友豫汉于昨天下午4时许在关山风景区拍照时,不幸坠崖,经抢救无效,于昨晚10时去世……同时出现的,是同他一起去关山的色友拍摄的图片:积雪的山头被桔红的夕阳裹着,分外妖娆。那里有她熟悉的竹林,曾经小憩过的亭台,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的那片山间石阶路…… 她将电话打给那个同去的秋水,电话一接通她就哭了,是忍也忍不住的大声哭泣。她说,是真的吗?电话停顿了一下,秋水的声音传过来:素馨姐你真的该同我们一起去,豫汉他是真心爱你的。她说秋水别说了。秋水接着说,豫汉他在掉下去前的一分钟还在说,素馨要在这里就好了,这好的景色,她又不知会画成什么样儿…… 从他们最后的图片她看到,他是在一个山道转弯取景时不慎跌落的,山道上积满了雪,雪后又下了一场雨,结了一层薄冰。他一脚踏空,摔到了十数米以下的沟底。沟并不深,他摔下去时撞到路边的几块石头…… 他是被人抬下山的。山路很窄,又是雪地,走起来很是艰难。色友摄下了抬他下山的过程,四个人,几乎是将他拖下山的,羽绒服拽破了,裤腰只在两胯之间。在一张图片上,能看到他半个脸,眼睛紧闭着,脸色看上去青灰发白。 如今的她,早已从锥心彻骨的疼痛中走出来。那是不堪回首的一段日子,心口上有一块,成了硬结。她不相信他会从这个世上消失,他一定还在那地方等她。 风吹过竹林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仿佛一个人在那里走动。转过一道弯,她看到了那块大青石。当时她像个狡猾的小狐狸,就在这里从他身边溜走了。如今,大青石仍然一年年在着,那个人却永远地走了。她现在真宁愿自己当时是个愚笨的,无力躲闪的。她希望被他全面占领,希望同他在这里尽情翻滚,最终同他滚烫的肌肤叠压在一起,然后用他坚硬的一个地方像树权一样狠狠扎进她肉体深处,俩人一起烧成灰,同归于尽。哪怕那之后,他再也不看她一眼,她只要他们的那一刻。 现在,那个人永远地离去了。 一阵风吹过来,她打了个寒战,然后把包里东西掏出来,一瓶酒,一束花,一些细巧的点心和水果,她临来时一样一样在超市选的。酒是二锅头,很烈的那种,花是百合,发着清清的香气,点心是家常的,圆圆的小馒头上一点红记,像极了一颗美人痣,水果是香蕉和苹果,一样三个。她自己将包垫在石头上坐下去,点燃了一支香,眼前忽地就出现了豫汉笑眯眯的样子,她也对他笑笑,说,豫汉,你还好吗?一语未了,眼泪猝不及防地涌流出来…… 山里有只什么鸟,一声声地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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